各地都存在很多倾家荡产收集大量动物的事例,比较长时间以来这种收集的行为被盲目的推崇和赞扬。很多高密度收集人家中的动物的生活却存在一些被人忽视的共同的问题:卫生条件恶劣,传染病流行,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动物表达其天生的行为方式。而且当动物的命运都悬系在收集人身上时,一旦收集人生病或者由于其他原因无法照顾这些动物,收集人家中的动物就面临饿死渴死的悲惨命运,收集人家中的动物批量死亡在案例屡见不鲜。事实上对于此类问题,国际学术领域已经有比较多的研究并有结论,为animal hoarding“囤积”现象。简单起见,您可以从下面一篇比较简短心理学网站文章里了解动物囤积现象,本文发表于国际心理学术期刊内Psychiatric Times第4期,第17卷,2000年4月(April 2000 Vol. XVII Issue 4) 的一篇相关文章。CCAPN翻译本文以便为各地动物保护工作者,科学工作者和关系此问题的相关人事提供该问题的科学理论参考。原文全文可在下面地址下载: http://www.stola.org/elektrarescue/Animal%20Hoarders.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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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CCAPN志愿者卓文如翻译本文
动物囤积研究协会
通讯作者Randy Frost博士
洛杉矶一位妇女因被怀疑虐待动物而遭逮捕。在她的家中人们发现了六百多只动物。其中一些动物已经死亡,另一些也生着重病,不得不接受动物服务部门实施的安乐死。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这名妇女仍坚持认为在自己的照顾下这些动物生活得很好,而且坚持自己家中收拾得很干净。她拒绝主动把这些动物交给动物管制部门。她究竟害怕什么呢?怕动物们被安乐死。她就是我们所说的动物囤积者。
美国人道协会(HSUS,美国著名动物保护组织,网址www.hsus.org)西部区域办公室(Tamaki, 1997)主任Gini Barrett曾说过,动物囤积者对于动物保护专家们来说并不陌生。她说:“在所有的社区,或大或小,或农村或城市,都能见到这些收集动物的人。他们对一切都持否定态度,对周遭肮脏的环境视而不见,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动物生病,濒临死亡甚至已经死亡的事实。他们需要帮助。”
虽然动物保护专家认识到这些动物囤积者需要心理治疗,但是目前这方面的心理治疗资料几乎是一片空白。人类现有的关于动物囤积的文献资料都是由美国动物保护协会和一些动物收容人员(如Lockwood和Cassidy,1988)撰写的。医学或者心理学资料中只出现过一个与此相关的对于连续多个案例的研究。根据纽约市健康和动物管制部门收到的投诉信以及熟人的介绍,Worth和 Beck (1981)采访了数名宠物主人。这些人大部分养狗或猫;男性养狗的居多,而女性养猫的居多。被采访者有将近三分之二是女性,百分之七十未婚。他们或者她们大都离群索居,不过囤积动物的行为似乎是孤僻的原因而非结果。大部分人说自己收集动物的爱好始于童年。很多人不配手机,不用公共设施,不用洁具。很多人除了动物以外还收藏别的东西。
案例作者猜测这些人与他们的动物相处时爱扮演父亲或母亲的角色。也因为这个,即使别的家庭愿意接收他们的宝贝,他们也不愿意放弃任何动物。许多动物收集者强调说他们的动物给予了他们全身心的爱,“从不怀疑,绝不批评”。他们往往把自己的宠物当成人来看待,而自己则摇身一变,变成那些饱受痛苦和冷遇的动物们的保护神(Worth 和 Beck, 1981)。
最近Patronek (1999)向一些动物收容人员调查了他们与一些动物囤积者接触的经验,得到了54名动物囤积者的详细信息。在他们的描述中,动物囤积者是这样一种人,他们收集了大量的动物,却不能提供哪怕最低标准的营养、卫生和医疗,也无力阻止动物健康的恶化(包括疾病、饥饿甚至死亡)和生存环境的恶化(极度拥挤和不卫生),更无法消减这种收集行为给他们自身的健康和生活带来的消极影响。
这些调查结果证实了Worth 和 Beck 的结论。这些动物囤积者大部分是女性(76%), 有相当大比例的六十岁以上的老人(46%);大部分是单身、离婚或丧偶之人;近半数人独居。他们收养的宠物主要是猫(65%)和狗(60%)。基于这些调查Patronek估计每年在美国新增的动物囤积事件数量在700到2000之间。
这两项研究调查中描述的情况十分一致。被调查者中80%家中存在死亡或者生病的动物,但是将近60%的人都不承认这个事实(Patronek, 1999)。69%的被调查者家里的动物粪便和尿液堆积在生活区,超过四分之一的人任由动物粪便和尿液弄脏床铺。这些动物囤积者辩解说他们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对动物的挚爱,动物们就是他们的孩子,除了他们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能够照顾这些孩子,如果没有他们,孩子们就会被安乐死。Worth 和 Beck's (1981)的报告中指出,很多动物囤积者不具备基本的生活设施(例如卫生间洁具、烹饪工具、取暖器、冰箱和电)。
要纠正他们的行为很难,进展很慢,而且他们经常会故态复萌。被调查者中60%都不是初犯。由于缺少公众和精神疾病专家的配合,许多社会工作者表示对此失去信心(Patronek, 1999)。
到目前为止,动物囤积者研究工作只能依靠从事相关调查的工作人员和社会工作者提供的二手资料。他们的调查中只有一次是直接从动物囤积者那里得到信息。动物囤积研究协会(HARC)的成立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塔夫茨大学动物和公共政策中心、波士顿大学、美国东北部大学、史密斯学院和麻萨诸塞防止动物虐待协会共同成立了动物囤积研究协会。协会的第一个项目就是采访和调查那些符合动物囤积者特征的人以及那些家养多只宠物却并未像一般动物囤积者一样疏于照料的人。
到现在为止调查的九个人当中,七个是真正的动物囤积者,剩下的两个虽然家里养着几只宠物,但是照顾它们没有问题。调查结果与Patronek (1999)以及 Worth 和 Beck (1981)做的两项研究结论是基本一致的。以上九个被调查者都是女性,大部分四十岁以上。其中五个人独居,两个和丈夫同住,两个和子女同住,一个和母亲同住。她们大多还收集其他东西,把家里弄得吵吵闹闹,杂乱无章。她们还有一些别的特点,比如她们都觉得自己有某种特异功能,可以和动物交谈,都认为她们给予动物的关爱是那些动物管制人员所无法理解的,都相信自己人生的使命就是拯救这些动物。还有一点很典型,动物在她们的童年时代都曾扮演过重要角色,那时候的她们与父母的关系一般都是混乱的、时断时续的而且是很不稳定的。
一些精神分析模式被引如对动物囤积问题的解决(Lockwood, 1994)。妄想模式的解释结论是,动物囤积者患上了一种高度集中型的妄想疾患。有两点可以证明这个结论。首先,在我们的试点研究中,参与者都坚信自己拥有某种特殊本领,可以和动物交谈或交流。另外,囤积者们坚持认为他们饲养的动物都很健康,都被照料得很好。他们的这些想法与事实完全相反,这说明他们的思维系统完全与现实脱节。研究人员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只要不触及他们与动物的关系,这些人大部分表现都很正常,看上去也很健康。
Patronek (1999) 认为动物囤积行为可能是痴呆症早期的一个先兆。因此,痴呆症模式就被引入对动物囤积的研究中去。这种结论的依据是,一些痴呆症患者在被软禁或被监禁(26%)的情况下对自己的不理智行为仍从没有过反省。而且痴呆症患者中大约有20%的人都收集过非动物性物件(Hwang et al., 1998)。不过就痴呆症模式来说,直接的证明并不多。 他们接受管教究竟是否是因为痴呆症目前还不得而知,而且缺乏自我反省更有可能是因为精神障碍而不是痴呆症(例如,强迫性精神障碍或者厌食症)。更进一步来说,虽然对财富的囤积往往是因为囤积者本人并没有认识到自身的问题,但是我们的研究还没发现这与认知官能障碍有什么密切关联。(Frost and Steketee, )
Lockwood (1994)还推荐了一种成瘾模式,因为动物囤积的行为与恋物癖有许多相似之处,包括对动物的狂热、否定问题、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脱离社会、迫害幻觉以及对个人条件和环境条件的视而不见。其他可以支持成瘾模式的例子来自对冲动控制障碍的研究。其中最特别的是,对财富的囤积与一些冲动控制障碍有关,包括强迫性购物(Frost et al., 1998)和强迫性赌博(Meagher et al., 1999)。一些动物囤积者告诉调查人员他们常常强迫性地收集无家可归甚至有家可归的动物。
一小部分的动物囤积者可以用恋兽症模式来解释。在这种情况下,动物们被当作一种提供性满足的工具(Lockwood, 1994)。虽然媒体报道过有人收集动物作为性行为对象,但是很少有证据能证明这就是人们囤积动物的主要原因。
动物囤积还可以用依恋模式来解释。有依恋情结的人从小就被剥夺了父母亲的亲昵爱抚,长大以后很不容易与周围的人建立亲密关系。从小就不在父母或者监护人身边,被他们忽视或者受他们虐待,这些都是可能的原因。动物囤积研究协会所做的采访发现被采访者与父母的关系混乱且时断时续,Worth 和 Beck's的报告(1981)发现他们希望从动物身上获得无条件的爱,这些都为用依恋来解释动物囤积提供了佐证。依恋模式与当前对财富囤积的理论分析也是一致的。
也许这个最简单的模式又把动物囤积与强迫性精神障碍联系在一起(Lockwood, 1994)。动物囤积行为有两个特点是与强迫性精神障碍相一致的。动物囤积者常常夸大自己保护动物的责任,癔想出许多可能的伤害,并且采取了许多不现实的办法来履行自己的责任。强迫性精神障碍患者就是这样夸大责任并且用一些脱离现实的仪式化的办法来避免伤害。
此外,Patronek (1999)指出超过80%的动物囤积者也囤积其他物品。Worth 和 Beck (1981)和动物囤积研究协会的试点研究也提供了相似的数据。强迫性精神障碍患者当中有20%到30%有囤积财富的习惯(Frost et al., 1996),虽然这一点与强迫性精神障碍的其他病症略有不同(Summerfeldt et al., 1999)。财富的聚敛和动物的囤积之间存在巨大的重叠,所以强迫性精神障碍方面的分析可能会动物囤积问题有所帮助。对非动物性物品的收集最近成为一些科学文献关注的对象,它也可以用于指导和发展动物囤积的概念模式。
Frost and Gross (1993)把囤积定义为“对某种无用的或用途有限的东西的获取,并且难以抛弃”。Frost and Hartl (1996)说过,为了使囤积行为具有临床意义,应该首先确定囤积者的生活环境“足够凌乱,只有这样才可以排除这个环境本应发生的一些活动”,而且必须确定囤积行为造成了严重的压力和伤害。
囤积包括三个类别的问题行为:获取、保存和无序。在大多数,如果不是全部的强迫性囤积案例中,强迫性获取(购买或收集免费的东西)是一个关键行为(Frost et al., 1998; Winsberg et al., 1999)。如果用强迫性购物和收集免费物品作为指标来衡量的话,有囤积习惯的人比一般的人得分要高得多(Frost et al., 1998)。最近来自我们实验室的的数据表明那些承认自己有强迫性购物习惯的人更可能在囤积上出问题(Frost et al., 1999)。这个现象的核心是,这些囤积者无法抑制获取的欲望,哪怕这样的攫取和收集会他们带来麻烦(如财务亏空、环境的脏乱等等)。囤积动物的人看到或者听说哪只动物流离失所时,他心头涌起的也必定是这种难以抗拒的冲动。
强迫性囤积者的标准形象就是一个什么都收集而什么都舍不得丢掉的人。Frost和 Gross (1993)的研究认为无论是囤积者还是非囤积者都有可能出于不同的目的而进行囤积。这些目的涵盖了收藏物的情感价值(出于感情方面的原因,或者用于纪念生命中发生的一些事件)、工具价值(将来可能用得上)或者内在价值(漂亮的外形或者吸引人的特点)。囤积者和非囤积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囤积者为更多的收藏物赋予了以上价值。这一点对于动物囤积者也是说得通的。他们对于动物的喜爱在任何方面都与常人无异,只不过他们把这份爱心给予了太多数量或者太多种类的动物。
囤积者在整理和保存他们的收藏物方面也有很多问题(Frost and Steketee, 1998; Frost et al., 1995)。这可能是囤积最让人头疼的一个特点,也是囤积者家中嘈杂无章的原因。经验告诉我们,这是我们在解决囤积问题的时候必须解决的一个病症。来自动物囤积者周围的人提供的消息表明这些人的房屋常常是年久失修,再就是很嘈杂。这就证明了这些人当中整理和保存方面的问题也很普遍。
近期新开发的认知-行为模式认为强迫性囤积是一个多层面的问题,它的根源在于某些缺陷或者困难(Frost and Hartl, 1996),包括信息加工问题、对收藏物的情感依赖问题以及对收藏物扭曲了的信念。正是因为人们对这些问题的逃避才导致了嘈杂和脏乱。信息加工缺陷包括由于无法专注于相关信息,无法组织和衡量信息而可能导致的决策障碍。特别要指出的是,囤积者似乎在信息加工的分类这一环节上存在困难,而这一环节是整理收藏物时不可缺少的。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动物囤积者也是如此,但是Patronek's study (1999)认为动物囤积者没有能力维持一个井然有序家庭环境,他们在这方面也很大的有困难。这一点也反映出他们没有能力整理信息、时间和资源,所以没有办法完成一些基本任务。
囤积者经常把他们的收藏物当作个人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失去(或者抛弃)它们会带来一种类似悲伤的感觉,使囤积者仿佛失去了一部分自我。来自动物囤积研究协会的初步数据表明类似的感觉也会发生在那些失去宠物的动物囤积者身上,即使这些宠物本身就活不长。也许只要一看到那些无家可归的动物,这些人的心里就立刻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情感依恋,就感觉非得到它们不可。可是一旦到手,这些人对这些动物的基本需求给予的关注就变得很吝啬,却又不肯抛弃它们。
动物囤积研究协会所做的试点采访发现儿童时期遭受的虐待、忽视或家庭的极度不稳定有可能促成囤积习惯,这一点与依恋模式的结论是一致的。在一些案例当中,动物被当作一种稳定器,使一个家不至于太杂乱。也许在这种情况下,动物为它们脆弱的主人提供了情感上的安慰,而它们的主人则把通常加之于人类的情感依恋转移到了对于他们来说更具有安全感的动物身上。
研究发现被此类问题困扰的基本上是老人和妇女(Patronek, 1999),这说明年龄的增长以及性别角色也有可能造成情感上的脆弱。动物囤积研究协会项目中大部分被采访者都相对比较孤僻,而且对社会关系焦虑不安,也许正因为这样,他们与动物交流比与人交流感觉更舒服。在这些案例中,动物代替了主人社会关系中人类的角色,所以这些动物囤积者把自己的居所弄得不像人住的房屋而更像动物住的窝。这可能说明他们在形成对人的依恋的过程中受到了干扰。
迷信收藏物的性质和功能, 这是依恋模式引出的另一点,也就是说囤积者坚信自己有责任不浪费也不错误地使用他们的收藏物。我们认为在那些动物囤积者身上这一点也很显著。明确地说,我们的初步研究表明,囤积动物的人通常相信他们天生能跟动物交谈和交流,这也是他们毕生的使命。
一些囤积者还声称他们必须保留对这些收藏物的控制权。这就使得别人更加孤立他们,更加怀疑他们。我们猜测动物囤积者们也想保留这样的控制权。
就像那些囤积财富的人一样,囤积动物的人对自身行为的问题没有丝毫认识。动物囤积者们的共性就是,面对确凿的证据却视而不见,都深信自己对宠物的照料是无可挑剔的。在一些案例中,囤积者的住房被破坏得太严重,只能推倒重建(Patronek, 1999)。从强迫性精神障碍的角度来说,这些例子说明的究竟是这些人患有有妄想症还是他们的意念过偏,这还有待进一步评估。除了这种非理性的信念以外,他们对动物管制人员的行为和目的也存在偏执的看法。
囤积者对自己的行为缺陷通常只有一种解决办法,那就是逃避。通过收集,他们避免了令人不快的决策过程,也避免了抛弃爱物的痛楚(Frost and Gross, 1993)。他们从来不丢弃,所以对于责任、控制欲和失落感的信念从来没有受到过挑战,反而更加根深蒂固。同样的,动物囤积者忽视问题的存在,或者自欺欺人地相信动物们都还好,这样就可以不用费神去想应不应该收留流浪动物,也不用医治伤病的动物。同样的,动物们死亡以后尸体就被留在原地,也许是为了避免伤心、愧疚或者逃避对它们的死亡负有的责任。所以,逃避不舒服的感觉,这可能是病态的动物收集表现出来的妄想症和其他病症的一个重要特点。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项研究找出解决动物囤积问题的策略。但有一点很清楚,对动物囤积者的法律制裁很少能改变他们的行为。在这一行为的模式建立并测试完毕之前,我们对这个问题的理解会一直受到限制。就像许多心理问题一样,动物囤积行为的起因很有可能是多层面的,所以对他们的情感、行为和思维的测评也应该是多层面多角度的,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成功治疗的道路。
例如,对宠物的妄想可以通过药物治疗而改善。那些对宠物过度依恋的人有可能要接受长期治疗,或许还要采取情感沟通的方式。对安乐死抱极大偏见的人和以拯救动物为己任的人能否被说服而改变想法,这还不得而知。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强行限制他们和动物的接触,以避免更多的麻烦,同时对他们的其他病症辅以治疗,使他们对现有的动物增加关怀。
虽然动物囤积是个严重的问题,媒体也给予了大量报道,但此项研究还在起步阶段。解决这个问题应该有这两个方向,一是研究出综合性的方法来测评动物囤积的特征和潜在的原因,二是探索解决这个问题有可能有效的干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