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178页«171172173174175176177178 跳转到查看:90884
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

偶的第一贴!……[内容丰富,不看后悔!第1楼有目录及链接!]

:lol::lol:

TOP

 

冬夜之巨龙

Dragons of Winter Night

原著:马格丽特·魏丝 崔西·西克曼
译者:朱学恒

千年以来的宿怨,让善良的力量分崩离析。
有任何力量能够低档邪恶的黑暗之后吗?

还是一切都已经绝望?

TOP

 

序章 九英雄物语

冬天凛冽的寒风在外面吹着,但对卡若理山脉中的高山矮人来说,暴风雪的威力对他们毫无影响。当领主要求肃静的时候,群集的人类和矮人们纷纷安静下来,一个矮人诗人走出来欢迎回归的英雄。
威胁由北方降临,正如我们所预知:寒冬的先锋,龙之舞遍及大地,直到从森林里,从平原上太地底下,他们九人汇聚,天地变色于前。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一位来自岩石的花园,自接入的厅堂,饱经风霜却又凝聚智慧,心和意志毫无迟滞的,在手臂的血脉中流窜。在他如父般慈祥的臂弯中,众人的灵魂齐聚。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一位是从和风拂面的国度降临,随风漂荡,在晃动的草原上,坎德人的国度中,一个小小的麦子也有机会,转成青绿,转成金黄,再转成青绿。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下一位来自平原,遥远的国度,在天际的家园。带着一柄水晶杖,慈悲的压力,光芒闪耀于其手,承受着世界的伤口,她出现在人群之中。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下一位亦来自平原,在月亮的阴影下,遵照着仪式,遵照着传统,跟随着月光,他的魔力控制着他的一举一动,控制着他战士的血液,控制着他战士的双手,从天空中降落的光芒。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一个没有出现的英雄,离开却未及回归,有着火热的心,黑发的女剑客:她的荣耀无法以言语形容。久年的摇篮曲,身处在半梦半醒中。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一位有着荣誉之心,带剑的豪侠,数世纪以来守护着大地的翠马,从索兰尼亚的废墟中出现,再升起,当他的心坚守着岗位。当他舞蹈的时候,宝剑是他最忠实的伙伴c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下一位是黑暗的对比,单纯的兄长,让握剑的手尝试任何的可能。甚至心中纤细的心弦。他的思绪像是被风吹皱的春水连自己也看不见底。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下一位是大家的首领,半精灵,两族的血液让他受尽排挤,森林,平地,不管是在人类或精灵的世界中。为了勇气而战,却害怕单纯的爱,他束手无策的面对着两者。

TOP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最后一位来自黑暗之中,呼吸着黑暗,殒落的流星藏在话语之中,躯体忍受着无数的伤口,换取无上的知识,直到,直到他的祝福也跟着完结。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金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旅途中又加进了其他的人们:一个毫无教养,却高贵到无法用教养来评断的女孩;一个美丽的公主,从森林中出现;古老的命运支线,没有人可以确定主角到底是谁。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威胁自北方降临,正如我们所预知:冬日暂住,龙类沉睡在暂时宁静的大地上,但人森林里,从平原上太地底下,他们九人汇集,决定了眼前天地的运转。

九名英雄,在三个月亮的光辉下,在秋日黄昏的余晖中:世界为此退缩,他们挺身而出创造自己的传说。

每个人,或是至少许多酷爱龙枪的读者,为了要搞清楚在这段诗歌中到底是哪九名英雄而想破了脑袋。由于奇蒂拉的出现、造成了许多的困扰;但是,玛格丽特和崔西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说明了历史记载平党的一面:记录历史的人总是会有某种特殊的角度、特殊的思想:谁能够断言克莱恩上没有吟游诗人会把奇蒂拉算进这九人当中呢?

 

——麦可·威廉斯

TOP

 

第一章 白色有翼船 希望在布满灰烬的平原上

坦尼斯坐在高阶追寻者评议会召开的会场中,皱眉倾听着。
虽然这个伪教算是正式解散了,但领导着八百位难民的政治实体还是沿用这个名称。

“我们并不是对提供给我们地方居住的矮人毫不感激。”韩德瑞克挥舞着遍布疤痕的手,夸张地说道,“我们都很感激,这点我可以确定。正如同我们感激那些找回卡拉斯神锤,让我们有机会居住在这里的英雄一样。”韩德瑞克对坦尼斯深深地一鞠躬,后者简单地点头回礼。“但我们不是矮人!”

这番激情的告白引起了一阵低沉的赞赏声,让韩德瑞克花了好些时间静候群众安静下来。

“我们人类本来就不应该居住在地底下的!”周遭立刻响起大声的应和和鼓掌声。

“我们以农维生。我们不能在山坡上耕种作物!我们所要的是像我们被迫放弃的家园一样的土地。我认为那些害我们颠沛流离的家伙应该要负责!”

“他是指龙骑将吗?”史东讽刺地低声对坦尼斯说。“我很确定他们会很乐意有人要来找他们负责。”

“这些笨蛋能够侥幸活命就应该感谢了!”坦尼斯抱怨着。“瞧!他们竟然反咬伊力斯坦一口,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一样!”

帕拉丁的牧师,同时也是这群难民的领袖,站起来回应韩德瑞克。

“因为我们需要新的家园,”伊力斯坦回答,低沉的声音在洞窟中回响着。“所以我建议派出一个使节团,前往美丽之城塔西斯。”

坦尼斯以前就听过伊力斯坦的计划。他的思绪飘到一个月前,他和同伴们刚从德肯的墓穴将神锤带回来时。现在已服膺于宏非尔领导下的矮人领主们,已经开始准备面对北方邪恶势力的入侵。这些矮人们并非真的畏惧这股势力,毕竟他们的地底王国看来是滴水不漏的。他们也遵守坦尼斯带回神锤时所给的承诺:让帕克塔卡斯的难民们居住在南门,索巴丁地底王国的最南边。

伊力斯坦把难民带到索巴丁。他们努力试着要重建自己的生活,但这样的安排对他们来说不尽如人意。他们的安全当然无虑,但难民们原先大多是农民,很难忍受居住在矮人们的地底洞窟中。春天到了,他们可以在山坡上耕种,但收获只够糊口。人们想要居住在有着新鲜空气和阳光的天空下。他们不想依赖矮人。

伊力斯坦想起了古老传说中有着关于美丽塔西斯的叙述,以及在它的港口中出人的天鹅形的船只。早在伊力斯坦刚提出来的时候,坦尼斯就坦言这些只不过是传说。自从三百年前的大灾变之后,安塞隆大陆这半边便未曾有人听说过任何关于塔西斯的消息了。因为矮人们在当时封锁了索巴丁王国,也是唯一通过卡若理山脉的通道;有效地阻隔了南北之间的讯息传递。

坦尼斯忧心忡仲地眼见高阶追寻者议会一面倒地投票支持伊力斯坦的提议。他们计划派出一小队人去塔西斯,设法联络上进港的船只,乘上船,甚至买下一艘船来。

“谁要带领这个小队?”坦尼斯默默地问自己,虽然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每只眼睛都投向他。坦尼斯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始终只是静静听着、一声不吭的雷斯林便走到议会前,他瞪着他们,眼睛闪着奇异的金光。

“你们这些蠢货!”雷斯林说,他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怒意,“你们在做着蠢人才会有的美梦。要我说多少次?要我提醒你们星辰的预兆多少次?你们自己看见夜空中出现两个空洞的时候有何感想?”议会的成员们变换着坐姿,还有几个人交换着不耐烦的眼色。

雷斯林注意到这一点,继续说,他的声音中轻蔑的意味越来越明显。“的确,我也听到了你们当中某些人的说法。这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常常会发生的,就像是树叶从树上掉落般。”

几个议会成员交换着意见,点着头。雷斯林静静地看了几分钟,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然后,他再度开口,“我重复一次,你们都蠢到极点。被称作黑暗之后的星座消失的原因是因为它已经降临克莱恩。从白金碟上知道,代表帕拉丁的星座,也就是俗称的英勇战士,也来到克莱恩抵抗它的入侵。”

雷斯林停下来。站在他面前的伊力斯坦就是帕拉丁的先知,许多人改信这位神扯。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周遭的人对他妖言惑众的愤怒。神怎么可能会亲自参与人类的事务?难以置信!但被看作妖言惑众对雷斯林而言根本就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记住我说的话!在‘祷文\’中有记载,黑暗之后将会带来它的‘尖啸大军\’。这些尖啸大军就是恶龙!”

雷斯林最后一句话带着嘶嘶声,就像佛林特说的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TOP

 

“我们都知道了。”韩德瑞克不耐烦地打断他。因为已过了他晚上习惯喝杯小酒的时间,这才让大神官有勇气开口。只是当雷斯林沙漏状的眼眸像两支黑箭刺穿他后,他很快地后悔了。“你——你要说什么?”

“和平早已不存在克莱恩的任何一角落上,”法师嘶哑地说着,挥舞着瘦削的手。“就算找到船,你们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论你们到了哪里,只要抬起头看着夜空,你们就可以看见两个毫无一丝光亮的空洞。不论你躲到哪里,都会有恶龙追着你们!”

雷斯林开始咳嗽,他的身体因喘息而扭曲起来,看来摇摇欲坠,他的挛生哥哥及时跑向前,用强壮的臂膀接住他。

卡拉蒙将雷斯林抱离会场后,看来似乎阴霾散尽。议会的成员摇摇头,声音微颤,苦中作乐地谈着这些童话。要想像整个克莱恩都陷入战火的样子实在太不切实际了。就连安赛隆大陆这个部份的战争都已接近尾声。龙骑将猛敏那已经被击败,龙人大军也被击退。

议会成员们伸着懒腰离开了议事厅,各自回到家中或酒店。他们完全忘记询问坦尼斯会不会带领这个小队。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会。

坦尼斯表情凝重地和史东交换了个眼神,离开了洞穴。今晚轮到他守夜。虽然矮人们认为地底王国很安全,但坦尼斯和史东两人始终坚持要在通往南门的外墙边安置岗哨。他们太了解龙骑将,以致于在睡梦中也不敢对这值得‘尊敬\’的敌人掉以轻心。

坦尼斯靠着南门的外墙,神情若有所思。他的面前是一片盖满了白雪的草地。夜空十分冷冽平静。他们身后是卡若理山脉——南门的唯一通道,事实上是一块巨大的突起岩石。这是矮人们固若金汤的防卫系统之一,也是矮人王国在毁灭性的大灾变和矮人门战役之后,能够锁国将近三百年的最大功臣。

大门有六十尺宽,近三十尺高,强力的机械装置控制它的开合。门的正中央几乎有四十尺厚,除北门外,这可以说是全克莱恩最坚固的大门了。一旦关上,光从外表完全无法查觉出它和岩壁之间的差别,这也是古老的矮人工匠们鬼斧神工的杰作。

但自从人类进驻南门之后,这里开始点起了火把;让男人、女人和小孩能出去透透气。对居住在地底的矮人而言,这是个不可思议的弱点。

坦尼斯站在那里,看着草原外的森林,感觉不到一丝的宁静,史东、伊力斯坦和罗拉娜则加入了他。这三人本来正在讨论着一些事情;显然和他有关,却突然沉默下来,让人感到不舒服。

“你看起来很忧郁。”罗拉娜轻声对坦尼斯说,手放到他的手臂上。

“你相信雷斯林是对的,没错吧。坦塞勒——,坦尼斯?”她要讲出他的人类名字仍有些结巴。但她心里明白,他的精灵名字只会为他带来痛苦。坦尼斯看着放在他手臂上的纤细小手,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掌合上去。

只不过几个月前,这双手还会让他感到罪恶与挣扎,纠缠在与一个人类女子和一个儿时玩伴的爱情中。但如今罗拉娜的手让他感到温暖与平静,虽然还是会令他心跳不已。他思索着这样的反应,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我从很久以前就学会相信雷斯林的忠告。”他说,同时也明白这会让他们十分的失望。果然,史东的脸色阴沉下来,伊力斯坦皱着眉头。

“我想这次他还是对的。我们赢了一场战役,但距离全盘胜利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我们都知道,北方的索兰尼亚正陷入猛烈的战火中。我们可以轻易揣测出黑暗的势力绝不会只以征服阿班尼西亚作为最后目标。”

“但你只不过是在揣测!”伊力斯坦争辩道。“别让那名年轻法师身边的黑暗气息干扰了你的思考。他也许是对的,但我们没有理由放弃希望和尝试!塔西斯是个繁荣的海港——至少我们听说的是如此。在哪里我们一定可以打听到其他地方的情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一定能再找到某个与世无争的乐园。”

“听伊力斯坦的,坦尼斯——”罗拉娜柔声说。“他很有智慧。当我们的人民逃离奎灵诺斯的时候,他们不是盲目地逃难。他们是逃往一个没有战争的天堂。我的父亲有个计划,虽然他不敢公布——”

TOP

 

罗拉娜突然安静下来,讶异着她一席话所造成的影响:坦尼斯甩开了她的手,直视着伊力斯坦,眼神中满是愤怒。

“雷斯林说过,希望只不过是否定现实的表现。”坦尼斯冷冷地说着。

伊力斯坦带着歉意地看着他,半精灵勉强一笑。“我向您道歉,伊力斯坦。我实在是太累了,请原谅我。你的建议很好,我们是该带着希望前往塔西斯,而不该想那么多。”

伊力斯坦点点头,转身离开。“你要跟过来吗,罗拉娜?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但在我将领导权交给议会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马上过来,伊力斯坦,”罗拉娜红着脸说。“我——我想要和坦尼斯说说话。”

伊力斯坦体谅地看着两人,然后和史东一起沿着黑暗的小路回到南门。罗拉娜站在入口的地方,神情逐渐冷漠了下来,因为坦尼斯明显地装作没看见她。

“你又怎么了?”她最后终于开口。“听起来你似乎正帮着雷斯林打击我所见过最有智慧也最好的人!”

“不要随便批评雷斯林。”坦尼斯沙哑着、边说边将火把插进水桶中。火光在嘶嘶声中熄灭。“事情不见得都像你们精灵认为的一样只有黑与白。法师救了我们很多次。我开始相信他的推理——我承认我觉得这比盲目的信仰更容易使人相信!”

“你们精灵?!”罗拉娜大叫。“你的口气听起来还真像个人类!坦塞勒斯,你体内留着的精灵血统比你愿意承认的还要多!你以前说留胡子不是为了掩饰你的血统,我相信你。但现在我不敢确定了。我身处在人类之中已经够久,够了解他们对精灵的看法了!我为我是精灵而感到骄傲。但你不是!你感到羞耻!为什么?因为你爱上的那个人类女子,她叫什么来着?奇蒂拉?”

“闭嘴,罗拉娜!”坦尼斯大吼。他把一只火把丢到地上,大步走向站在门口的精灵女子。“如果你想要讨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你和伊力斯坦呢?他也许是个帕拉丁的牧师,但他也是个男人——相信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我每天都只听到你说——”他开始捏着嗓子学起她的声音,“‘伊力斯坦很有智慧\’、‘只要问伊力斯坦,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的\’、‘听伊力斯坦的话,坦尼斯——”

“你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罗拉娜顶了回去。“我敬爱伊力斯坦,我尊敬他。他是我所见过最体贴,也最有智慧的人。他乐于牺牲自己,一辈子都为了别人而活。但我所爱的只有一个,我只爱过一个人,虽然我开始怀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你在可怕的斯拉莫瑞里曾说过,我的行为幼稚得像个小女孩,所以最好赶快长大。我已经长大了,半精灵坦尼斯。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我看过死亡,也目睹了无数的苦难。我从没有如此害怕过!我学习如何战斗,如何去杀死我的敌人。每件事都让我感到无比的难过与挣扎,直到麻木为止。但让我更难过的是看见你依然保持着清澈的眼神。”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圣人,罗拉娜。”坦尼斯静静地说着。

银色和红色的月亮升起,虽然不是满月,但仍然亮到足以让坦尼斯看见在罗拉娜的大眼中滚动着的泪水。他伸出了手想搂着她,但她退后了一步。

“你也许从不这样认为。”她忿忿不平地说。“但你显然有意要让我们这样想!”

TOP

 

她对他伸出的手视若无睹,从墙上抓下一支火把,走进索巴丁王国的黑暗通道中。坦尼斯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晶蜜色的头发反射着火光,看着她婀娜多姿,有如故乡白杨树般的身影渐行渐远。

坦尼斯站了一阵子,看着她的背影,搔着克莱恩上没有其他精灵长得出的浓密红胡子。他思考着罗拉娜的最后几句话,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奇蒂拉。想起她蓬松的黑色卷发,她暴躁、刚愎自用的个性,和她健壮、肉感的、为了成为女剑客所锻炼出来的身体。但这幅图像随即慢慢消失,被一双清澈、冷静的精灵双眸所取代。

如雷般的声响回荡在群山中。移动巨大石门的机关开始启动,让石门慢慢地关闭起来。坦尼斯看着它关上,决定不要进去。

“关在墓穴里。”他笑着想起史东的话,但他的心中同时也感到一股寒意。他静静地站了片刻,看着那扇沉重的石门拦阻在他和罗拉娜之间。石门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响,关了起来。这片山壁变得冰冷,毫无生物的气息。

坦尼斯叹了一口气,拉紧斗篷,向着森林走去。即使睡在雪地里也比睡在地底下要好多了。前往塔西斯前必经的灰烬平原,此刻想必也被封在层层积雪下。边走边想着日后的旅程,坦尼斯抬头看着夜空。它闪着美丽的星光,但两个空洞遮掩了原本无假的美丽,雷斯林所说的两个失踪的星座。

天空的空洞,我的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空洞。

在和罗拉娜的激烈争执后,坦尼斯几乎为可以开始接下来的旅程感到高兴。每个人都同意要离开,他知道这群朋友们并不觉得在难民间能找到归宿。这趟旅程的准备工作让他有很多事情可以忙。他可以告诉自己不在乎罗拉娜躲着他。

在旅程之初,天气让大伙都感到很愉快,几乎有回到秋天的感觉。阳光照耀着大地,驱赶一切寒意。只有雷斯林仍披着最厚重的斗蓬。刚开始横越平原的北边时,大伙儿都十分愉悦地彼此调侃着、喀闹着,谈着过去以往居住在索拉斯时的趣事。没有人提起最近所经历的种种黑暗、邪恶的事,仿佛在眼前光明的远景之下,他们可以用意志力让相同的事情不再发生。

夜晚,伊力斯坦总会在营火旁解说着他刚从随身携带的白金碟上所学习的新知识。他的故事温暖了空虚的心灵,也更坚定了他们的信念。即使是坦尼斯,花了一辈子所寻找的真实信仰如今出现眼前,他却反而用更挑剔的态度检证着;也开始觉得它确实值得相信。他试着想要相信它,但有件事阻碍了他,每当他望向罗拉娜的时候,他的内心便明白是什么在阻挡着他。直到他解决自己内心的挣扎为止,他体内不停交战着的人类与精灵的血统是不会让他安静下来的。

只有雷斯林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那些快乐的谈笑、嬉闹与营火旁的聊天都与他无关。法师整天都研读着他的法术书。如果被打搅了,他会恶言相向。晚餐之后(他吃得很少),他会自己一个人坐着,看着夜空,那两个空虚的空洞反射在他沙漏状的眼眸中。

几天之后,大伙的情绪就开始低落。太阳被云朵遮住,寒冷的北风呼呼地吹着。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雪,有一整天他们被暴风雪困在洞穴里无法行动。虽然没有人可以说出原因,但他们晚上派出加倍的守卫,威胁和压力越来越明显。河风担心地看着留在身后的足迹。正如同佛林特所说的,一个瞎掉的溪谷矮人也可以跟踪他们。威胁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仿佛有人随时在他们的身边侧耳倾听着。

但会是什么人,会出现在这个几近三百年没有人迹的灰烬平原上?

TOP

 

第二章 主人与龙之间 不情愿的旅程

巨龙叹口气,伸展着宽大的翅膀,把身体从舒适的温泉之中拉起。他从一片水蒸汽中现身,小心翼翼地走人寒风之中。冰冷的冬日微风刺痛着他细致的鼻腔和喉头。他强自压抑着回到温泉中的冲动,开始攀爬着眼前的悬崖。
龙恼怒地攀爬着被温泉的高热蒸汽浸酝,随即又结冰的岩石。石块在他的脚下碎裂,纷纷滚向底下的山谷中。他不小心滑了一跤,暂时失去了平衡。伸开巨大的翅膀,他轻易地恢复了平衡,但这只让他觉得更加不快。

清晨的阳光照亮着山峰,轻抚着龙的蓝色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但却没有让他感觉到丝毫温暖。龙再度发抖,踏着冰冷的地面。冬天并不适合蓝龙出没,更不适合在这种地方旅行。特别是在渡过了漫漫长夜后,他脑中一直有着这个念头。蓝天无奈地寻找着他的主人。

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找到了他的主人,带着狰狞的头盔和蓝色的龙鳞甲,他的外型十分具有威吓力。龙骑将的披风在身后漂荡着,十分专注地看着脚下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阁下,请回到帐篷中。”让我可以回去泡温泉吧!他内心暗想。“寒风刺骨,您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蓝天猜想,龙骑将或许正观察着地形,安排着部队进退的顺序,及恶龙编队攻击的方式。但事实并非如此,进攻塔西斯的计划老早就由另一名龙骑将擘划完成,就是原先在这块土地上管辖红龙的那位大人。

红龙和他们的龙骑将控制着北方,但我现在却站在这里,站在这鸟不生蛋的南方土地上,蓝天不悦地想。我身后还有一整队的蓝龙,他低头看着正快乐地浸泡着温泉、以消除这刺骨寒风所带来寒意的弟兄们。

笨蛋!蓝天嘲讽地想。他们只等着龙骑将的一声令下,便用口吐的致命雷电摧毁城市、消灭敌人。他们对龙骑将的信心十分的坚定,的确,蓝天也承认:他们的主人带领着他们赢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而且末曾折损过一员巨龙。他们把问题留给我,因为我是龙骑将的座骑,因为我和龙骑将最熟悉。好吧,是没错,我和龙骑将确实能彼此了解。

“我们没理由到塔西斯去。”蓝天直言无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并不害怕龙骑将。不像其它的龙类,不情愿地服待着他们的主人,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掌控者。蓝天尊敬自己的主子,甚至有些敬爱他。“红龙们不希望我们来这里,这是可以确定的。我们也确实犯不着这样做。这座令你如此着迷的城市会轻易地陷落。里面没有任何的部队,他们中了我们的计,跑到遥远的边疆地带去了。”

“我们会来这边是因为探子回报他们也在这里,或是马上就要到了,”尤骑将简短地回答。声音虽低,却压过了强风的声势。

“他们……他们……”龙自言自语的在岩石上踱步着。“我们放下了北方的战争,浪费了宝贵的时间,放弃了即将到手的钢铁。竟然只为了一群恼人的冒险者。”

“你也知道,财富对我没有意义。如果我想要的话,我可以买下塔西斯。”龙骑将用结冰的手套抚摸着蓝龙的颈背,冰块发出破碎的声音。

“北方的战争一直都很顺利,艾瑞阿卡斯并不介意我的离开,巴卡瑞斯是个不错的年轻军官,几乎像我一样地了解我的军队。别忘记,蓝天,他们可不是一般的通缉犯,这些‘恼人的冒险者\’杀死了猛敏那。”

“啐!那个人早就自掘坟墓了。他着魔了,迷失了真正的目标。”龙看着自己的主人。“这句话也必须拿来警告其他人。”

TOP

 

“着魔?是的,猛敏那是着魔了。有些人应该更正视他所着魔的问题。他是个牧师,他知道真神的知识一旦在民众中散布开来,会带来多大的伤害。”龙骑将回答。“现在,根据回报,人类之中有个名叫伊力斯坦的领袖,他已经成了帕拉丁的牧师。米莎凯的崇拜者则把医疗的神技带回了大地。不,你错了,猛敏那相当有远见。这件事的确非常的危险,我们应该赶快阻止他,而不是袖手旁观。”

龙不屑地发出吟声,“这个牧师伊力斯坦并没有领导民众。他带领着的是八百个刚从帕克塔卡斯的矿坑中逃出来,可怜兮兮的难民。现在他们和高山矮人一起被困在南门。”龙坐在岩石上,终于感觉到晨光为他的鳞片带来一丝丝的温暖。“而且,根据探子的密报,他们现在已经往塔西斯前进,今天晚上,伊力斯坦就会成为我们的俘虏。就算是帕拉丁的牧师又怎么样!”

“伊力斯坦对我们来说没有用处。”龙骑将不感兴趣地耸耸肩。“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不是?”蓝天惊讶地抬起头。“那么是谁呢?”

“有三个我特别感到好奇的人。我会提供给你每一个人的描述!”龙骑将更靠近蓝天,“就是因为他们,我们才会加入明天塔西斯的攻城行动。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些人。”

 

坦尼斯走在冰封的平原上,他的靴子一步一步嘈杂地踩在雪地上。太阳自他背后升起,发出许多的光,但却没有多少的热。他抓住斗篷看着四周,确定每个人都跟了上来。大伙一直线地前进,每个人都踏在前一个人的足迹中,前头沉重而强壮的人们为后面虚弱的伙伴开道。

坦尼斯带领着他们。史东走在他身边,虽然他仍对被迫留下卡拉斯神锤感到遗憾,但他依旧稳步向前。他看起来比以往更加的小心以及疲惫,但他始终紧跟在坦尼斯身边。这并不简单,因为史东坚持穿着他全套的古老战甲行动,后者的重量让他每一步都深陷雪地中。

跟在史东和坦尼斯身后的是卡拉蒙。他像只大熊般地在雪地中跋涉着,身上的武器吭唧作响,他背着自己的盔甲和干粮,同时也背着雷斯林的份。光看着卡拉蒙就让坦尼斯感到十分的疲倦,因为大汉不但自己轻易地走在雪中,同时也帮身后的人在积雪中拓开道路来。

在所有的人当中,坦尼斯感到最亲切的是走在卡拉蒙后面的吉尔赛那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吉尔赛那斯是个精灵贵族,奎灵诺斯领袖的幼子,而坦尼斯只不过是个被强暴的精灵女子所生出来的杂种,只有一半精灵的血统。更糟糕的是,坦尼斯竟然胆敢(虽然当初看来十分的幼稚)偷偷地喜欢上吉尔赛那斯的妹妹,罗拉娜。这不但让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还让坦尼斯总是感觉吉尔赛那斯似乎宁可见到他死。

河风和金月并肩走在精灵贵族的后面。穿着他们厚重的毛皮披风,天气对他们而言并不算冷。这股寒冷与他们心中燃起的爱火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他们刚刚新婚一个多月,这两位被此间互相信赖,自我牺牲的爱情让全世界有机会重新见到古老的真神,现在变得更为炙热,因为他们找到了新的方法表达这样的情感。

后面的是伊力斯坦和罗拉娜。伊力斯坦和罗拉娜,坦尼斯觉得自己很奇怪,一方面羡慕的看着金月和河风,一方面却又不由自主地把眼光投向他们、伊力斯坦和罗拉娜,两人总是待在一起。

总是专注地交谈着。伊力斯坦,帕拉丁的牧师,穿着在雪地中也闪耀着光芒的白饱。虽然胡子花白、头发渐稀,但他的外型仍然十分吸引人。正是那种会吸引小女孩的形象。很少有男人或女人能看着他的眼眸而不感到莫名激动的,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曾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并且找到了更为坚强的信仰。

TOP

 

他旁边的是他忠实的“助手”罗拉娜。这个年轻的精灵女子孩子气的从奎灵诺斯逃出来,跟随着坦尼斯。她被迫快速地成长,被迫对着这个受苦的世界张开了双眼。知道队伍里面的许多人(坦尼斯也包括在其中)觉得她是个累赘,罗拉娜努力地要证明自己。在伊力斯坦的身上她找到了机会。

身为太阳咏者的女儿,她身体里流着政治家的血液。当伊力斯坦挣扎着要让地底王国中的八百多个人吃饱穿暖时,是罗拉娜挺身而出分担他的烦忧。慢慢地,她对他来说变得不可或缺,一件让坦尼斯很难接受的事实。半精灵咬紧牙根,强迫自己把眼光从罗拉娜身上移开,转移到提卡身上去。

原本是女服务生的提卡,如今已是名有经验的冒险者。雷斯林的哥哥因为自己必须走在前面,所以要求她走在瘦弱的法师身边,提卡和雷斯林似乎都不太满意这样的安排。红袍法师低着头、迎着风,沉默地走着。他时常被迫停下来,不停地咳着,直到差点晕倒。此时,提卡总会看见卡拉蒙关心的眼神,总会迟疑地试着扶住他。但雷斯林却总是恶目相向地推开她。

老矮人走在最后面,困难地在雪中走着。他的头盔和顶上“狮鹫兽的鬃毛”是积雪中唯一可见的东西。坦尼斯徒劳无功地试着要告诉他狮鹫兽没有鬃毛,但佛林特总是以自己对马严重过敏来抗辩。坦尼斯笑着摇摇头。

佛林特坚持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直到卡拉蒙连续三次将他从积雪里挖出来之后才放弃,咕哝着走到最后面去当“后卫”。

快乐地漫步在佛林特身边的是泰索何夫,他的声音连最前面的坦尼斯都听得见。泰斯正在对老矮人诉说着一个让人惊讶的故事,他某次发现了一只长毛象(管它是什么)被两个怪异的巫师给囚禁起来。坦尼斯叹口气,泰斯总是让他神经紧张。他已经严厉地斥责过泰斯不准再用雪球打史东的头。但他知道这没有用。坎德人本就是为了冒险和吸收新的经验而生,泰斯正享受着这不情愿的旅程中的每一分钟。

是的,他们的确还在这里。他们的确还跟着我。

坦尼斯突然转过身,看着南方。为什么是我?他不停地问着自己。我对自己的未来毫无概念,大家却都希望我领导他们。我没有像史东一样有驱逐恶龙,成为修玛第二的理想。我也没有像伊力斯坦有着把真神的知识散布给每个人的神圣使命。我甚至不像雷斯林热衷于追逐强大的力量。

史东推推他,示意他往前看。一线低矮的山脉出现在地平线上。如果坎德人的地图是正确的,塔西斯城就在这些丘陵的后面。

塔西斯,有翼的白色天鹅船,白色闪耀的高塔。美丽之城塔西斯。

TOP

 

第三章 美丽之城塔西斯

坦尼斯摊开坎德人的地图。他们已经抵达了那荒凉的小山的底下,根据地图,从这里应该可以俯瞰塔西斯。
“我们不该在白天爬上去,”史东从嘴上拿下围巾说。“我们会变成百哩之内都可以看见的明显目标。”

“的确不行,”坦尼斯同意。“我们要在山脚下扎营。但我还是要爬上去,先看一下这座城市。”

“我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喜欢!”史东抑郁地自言自语。“有些事情不对劲。你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坦尼斯看见骑上脸上的忧虑神情,摇摇头。“你把其他人组织起来。”他被起冬天的白色披风,准备爬上那座白雪覆盖,怪石遍布的小丘。正准备要往上爬,他感觉到肩膀上有一只冰冷的手。他转身看见法师闪着金光的眼眸。

“我和你一起去。”雷斯林耳语道。

坦尼斯惊讶地看着他片刻,然后抬头打量着小丘。这攀爬起来并不简单,他也知道法师不适合太过激烈的运动。雷斯林看见他的眼光,很快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哥哥会帮助我的,”他指着卡拉蒙说,后者吃了一惊,但很快地就跑过来站在弟弟身边。“我要亲眼看看美丽的塔西斯城。”

坦尼斯不安地看着他,但雷斯林的表情像是钢铁般的固执。

“很好。”半精灵说,打量着雷斯林。“但你在山坡上会看起来像一块显眼的血迹,找个白袍子把自己盖住。”半精灵邪恶的笑容几乎可以和雷斯林相比。“去向伊力斯坦借一件。”

 

坦尼斯站在山的上俯瞰着美丽的塔西斯城,开始低声咒骂着。不悦的话语夹杂着水气涌出。他把斗篷的兜帽盖在头上,失望地看着痛下的城市。

卡拉蒙推推他的双胞胎弟弟,“小弟。”他说。“怎么搞的?我不明白。”

雷斯林又咳起来。“你的优点是在你使剑的那只手,哥哥。”法师小声地耳语道:“看看塔西斯,传说中的海港,你看见了什么东西?”

“嗯,”卡拉蒙思考了一下。“这是我看过最大的一座城市。那里还有船——就像传说中的一样——”

“美丽的塔西斯城中的白色有翼船。你看到了那些船,哥哥,你看见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们看起来有点破烂。船帆破破旧旧的,而且——”卡拉蒙眨眨眼,倒抽一口冷气。“没有水了!”

“观察力真敏锐。”

“但坎德人的地图——”

TOP

 

“那是大灾变之前的了。”坦尼斯插嘴道:“该死,我应该早就知道的!我应该先考虑这点!传说中著名的海港,美丽的塔西斯现在已经距海很远了!”

“而且毋庸置疑的,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三百年,”雷斯林耳语道。

“当天上落下着火的山脉时,它撞出了深海,就像我们在沙克沙罗斯看到的一样。但同时也摧毁了原有的海洋。半精灵,现在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些难民?”

“我不知道,”坦尼斯不悦地道。他看着那座城市,然后转过身。“光是站在这边没有用。海不会为了方便我们就跑回来。”他转身缓缓地走下山坡。

“我们要怎么办?”卡拉蒙问弟弟。“我们不能回去南门。我发现有人或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他不安地看着四周。“即使是现在,我都感觉到有眼睛在观察我们——”

雷斯林挽着哥哥的手。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两人看起来十分相像,就像是光与影的一体两面。

“你很聪明,会相信你的直觉,我的好兄弟,”雷斯林柔声说。

“我们被极可怖的邪恶,极大的危险所包围。我从人们抵达南门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我试着要警告他们——”他突然不停地咳起来。

“你怎么知道?”卡拉蒙问。

雷斯林摇摇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无法回答。然后,当那一阵喘息过去之后,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恼怒地看着哥哥。“你还没学到吗?”他愤怒地说。

“我就是知道!我就只能这样说,在大法师之塔我用我的健康和理性所交换得来的。我为了——”雷斯林突然往口,看着哥哥。

卡拉蒙每次提到这个试炼就会变得脸色苍白。他开始想要说话,但却说不出来,然后清清喉咙。“我只不过是不了解——”

雷斯林叹口气,摇摇头,抽开自己的手。他靠着法杖,开始走下山坡。

“你本来就不可能会了解的,”他喃喃道。“永远不会。”

三百年前,美丽的塔西斯城是阿班尼西亚的王城。从这里驶出的白色有翼船开往克莱恩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满载着各式各样的货物回到这里,有珍贵的,有稀奇的,有美丽的,有丑恶的。塔西斯的市场几乎算是一个奇观。街上充斥着水手,他们的金色耳环和小刀一起反射着日光。船只从别的地方带来不同肤色的人种,贩卖着各种稀奇的货物。有些穿着色彩大胆、鲜艳的丝绸,上面还装饰着美丽的珠宝。他们贩卖着香料、茶、橘子和珍珠,还有关在笼子里色彩鲜艳的大鸟。其他人则光着上身,贩卖着稀有动物的华丽皮毛。

当然,塔西斯的市集里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客户;几乎像是商人般的多样化。穿着白袍、红袍、黑袍的法师走在广场上,寻找着可以帮助他们施展法术的稀有药材。那时他们就受到大家的猜忌,孤立地走在人群中。只有少数几个人敢跟穿着白袍的法师说话,更别说有人胆敢占他们的便宜。

牧师们也在这里找寻药水所需要的药材。因为在大灾变之前的克莱恩,有些人侍奉善良之神,有些持奉中立之神,有些则侍奉邪恶之神。每一种牧师都有绝大的力量。他们的祈祷,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有回应。

不论何时,在这些各种各样的人们之中,总是有着索兰尼亚骑土;他们维持秩序,保护领土,过着有纪律而又严格的生活,遵照着骑士规章和誓约过活。骑士们是帕拉丁的追随者,并且以他们无私的忠诚著称。

TOP

 

被城墙包围着的塔西斯有着自己的军队,据说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攻陷过。整座城市在一名领主和索兰尼亚骑士的治理下,维持着理性、和平和公义的骄傲。塔西斯开始变成一个学术集散地;从各地来的智者群聚于此,分享着各自的智慧。学校和巨大的图书馆纷纷建立,雄伟的神庙则献给伟大的诸神。渴求知识的年轻人不远千里来到塔西斯求知。

早期的巨龙战争并没有影响到美丽的塔西斯城,因为在这座巨大的城市之中,有着誓死捍卫它的索兰尼亚骑士和规模庞大的舰队,让黑暗之后不敢妄动。在她来得及伸出魔掌,攻击这座王城之前,修妈就将其击败,从天空中将其彻底驱逐。因此塔西斯繁荣兴盛,在“力量的年代”中,成为全克莱恩最富有且骄傲的城市。

就像其他克莱恩上的城市一样,骄傲都带来了悲惨的收场。

塔西斯开始向诸神要求更多更多:财富、权力、光荣。他们崇拜伊斯塔教皇,后者在看到人们受苦之后,自大的向诸神要求赏赐:一如诸神赐给谦逊的修玛的力量。即使是遵守着严格的骑士誓约的索兰尼亚骑士,他们的宗教信仰也开始变得徒具形式,没有任何内涵。这一切都是受到伟大教皇的影响。

然后大灾变降临,一夜天空降下火焰。大地摇动,诸神愤怒地将高山丢向克莱恩,处罚伊斯塔教皇和他骄傲的人民们。

人们转向哀求索兰尼亚骑士。“你们是拥有权柄的人,救救找!”他们哭喊着。“求上天开恩啊!”

但骑士也无能为力。大火从天上降下,大地裂开。海水枯干,船只搁浅,城墙倒塌。

当这可怕的一夜结束之后,塔西斯的海港消失了。白色的有翼船像是受伤的海鸟般躺在干地上。受惊且浑身是伤的幸存者试图重建这个城市。期待伟大的索兰尼亚骑士能够走出他们在北方的巨大要塞,从帕兰萨斯、索兰那斯、敏加堡、泰尔佳走到南方,来帮助这些受困的灾民,再一次地保护他们。

TOP

 

但骑士没有出现。他们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根本无法离开索兰尼亚。即便他们可以离开,一个新的海洋也分隔了阿班尼西亚的大陆。索巴丁地底王国的矮人们闭关自守,拒绝让任何人进入,连山脉间的交通也跟着断绝。精灵们退人奎灵诺斯,诅咒着人类造成了这场大灾难,疗伤止痛。很快地,塔西斯就和北方的所有城市断绝了联系。

因此,在大灾变之后,驱逐之日来到。城市的领主陷入了非常尴尬的状况中。他不相信骑士真的堕落了,但他也知道人民需要找到代罪羔羊发泄怒气。如果他选择站在骑士那边,那么他将会失去城市的控制权,因此他被迫闭上眼睛,容忍暴民们攻击城里剩下的少数骑士。骑士们大多数被驱逐,或是被杀害了。

一段时间之后,塔西斯恢复了秩序,领主重新建立了一支新的军队。但很多事情改变了,以往相信古老真神的人们现在背弃了她。他们崇拜新的神,虽然他们很少对祈祷做出回应。在大灾变前所有的牧师力量都消失了。假信的牧师开始在大陆四处漫游,骗人的江湖郎中则贩卖着他们的万灵丹。

又过了一段时间,许多人离开了塔西斯。不再有水手们出现在街道上;精灵、矮人和其他的种族也不再出现。留在塔西斯的人们喜欢这样的状况。

他们开始畏惧,不信任外面的世界。陌生人并不受到欢迎。可是塔西斯已经担任货物集散地那么久的一段时间,能够来到这里的商人仍然继续这样做。城市的外观已经渐渐地重建,但内部的神庙、大图书馆、学校则继续荒废着。广场又重新开放,只不过变成农夫贩卖农产品,牧师推销各种信仰的地方。和平的假象像是块毯子盖住了整个小镇。除了城中央的遗迹之外,几乎没有人会相信这里曾经那么繁荣。

现在,当然,塔西斯也听闻了战争的消息,大部分的人都一笑置之,虽然领土的确派出了军队去防守南方的平原。但如果有人问起原因,他会说这只不过是场演习。这些传言都是从北方传来的,每个人也都知道索兰尼亚骑士正努力地重建他们的势力。只不过这些骑士们的手段实在让人不齿:竟然散播恶龙重回大地的传闻!

这就是美丽之城塔西斯,大伙在日出之后不久进入的城市。

TOP

 

第四章 被捕!英雄分离 不幸的分别

城中仅剩的几个守卫一早起来睡眼惺忪所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这群疲惫不堪,带着武器的旅行者。他们并没有阻止这群人,甚至连盘问他们都嫌麻烦。一个留着红色胡子,话声轻柔的半精灵(塔西斯已经有几十年没看到过这样的人)对他们解释来意,说他们只不过是找个地方休息。他的朋友们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性。守卫们打着可欠,告诉他们到红龙旅店的道路。
整件事也许就这样收尾。毕竟,最近战争的谣言四起,塔西斯中的奇怪人物也越来越多。但,其中一个人类进城门的时候,他的披风被风吹开,一个守卫瞥见了底下的闪亮盔甲。守卫看见了被此地人唾弃,视为不祥象征的索兰尼亚骑士的徽记刻在古老的胸甲上。一名守卫蹑手蹑脚,一声不响地跟着队伍走上大街,在暗地里监视着。

守卫确定他们走进了旅店,并且在寒风中等待了片刻,直到他推测这些人已经进了房间为止。之后一声不响地溜进去,对旅店主人说了几句悄悄话。他看见大伙坐在大厅里,很明显的已经准备休息。他立刻回去向当局报告。

“这就是相信坎德人地图的下场!”矮人一边把空盘子推开,用袖子擦嘴,一边恼怒地说。“带我们到了一个没有海的港口!”

“这不是我的错,”泰斯抗议道。“我把地图交给坦尼斯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这张地图是大灾变前的东西了。‘泰斯,\’坦尼斯在我们离开前说,‘你有没有地图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到塔西斯?\’我说我有,于是便把这张地图交给他。上面有藏在山脉底下的索已丁王国,也有我们出发的南门,这边就是上面记载的塔西斯,每样东西都在地图上该在的地方。海自己跑掉了又不能怪我!我——”

“够了,泰斯。”坦尼斯叹气道。“没有人怪你。这不是谁的错,只是我们抱着太高的期望了。”

坎德人松了口气,收回地图,小心地卷起来,放进他收藏所有珍贵地图的盒子中。然后他用手支着小下巴,看着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的同伴们。他们开始心不在焉地讨论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泰斯觉得有些无聊。他想要好好地看看这座城,这里四处都是有趣的景象和声音。佛林特被迫要一路和他拉拉扯扯的才能够到得了旅店。这里的市场充斥着各种各样珍奇的货物,等着像他这样的内行人去鉴赏。他甚至还看到了其它的坎德人,他很想跟他们说话,讨论一下家乡的近况。佛林特从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泰斯叹着气把注意力转回到坦尼斯身上。

“我们今天晚上在这边过夜,好好地休息,尽量打听一下周遭的状况,然后回报给南门那边的人知道。”坦尼斯说。“也许更南边还会有其他的港口,我们可以派一些人去看看。伊力斯坦,你的想法呢?”

TOP

 

牧师把面前没有动过的食物推开。“我猜只能这样了,”他毫无生气地说。“但我得回去南门,我不能离开我的同胞太久。你也应该跟我一起来,亲爱的。”他把手放在罗拉娜的手上。“我不能没有我的左右手。”

罗拉娜对伊力斯坦报以微笑,接着,她的眼光投向皱着眉头的坦尼斯,笑容很快地消失了。

“河风和我讨论过这点。我们要和伊力斯坦一起回去。”金月说,她的秀发在穿透过窗户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人们需要我的医疗能力。”

“这对新人还怀念可以保持隐私的帐篷,”卡拉蒙用清晰可闻的耳语声道。金月羞红了脸,她的丈夫则笑了起来。

史东不悦地看着卡拉蒙,面向坦尼斯,“我和你同进退,好兄弟。”他说。

“当然,我们也是,”卡拉蒙也热心地说。

史东双眉紧蹩,看着雷斯林,后者紧紧裹在红袍子里,坐在火炉边喝着能舒缓地咳嗽的奇怪草药。“我不认为他适合长途旅行,卡拉蒙——”史东开口。

“你突然之间开始关心我的健康了,骑士,”雷斯林用洞察一切的口吻讽刺的说。“但,恐怕你关心的不是我的身体状况吧,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你担心的是我日渐强大的力量,你怕我——”

“够了!”坦尼斯看见史东的脸色阴沉下来,立刻说。

“要嘛法师回去,不然就是我回去。”史东冷冷地说。

“史东——”坦尼斯开口道。

泰索何夫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地离开了餐桌。每个人这个时候都只注意着骑士、半精灵、法师之间的争执。泰索何夫偷偷地溜出红龙旅店(泰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笑,但坦尼斯无法苟同)的大门。

泰斯边走边想起那件事,一边欣赏着眼前的奇景。坦尼斯脸上最近鲜少出现笑容,他似乎把整个世界的重担都担在肩上。泰索柯夫知道坦尼斯出了什么差错。炊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戒指来,仔细地观察着。戒指是金质的,精灵手工打造,上面雕着长春藤的叶子。他是在奎灵那斯提捡到的,这回可不是他‘借\’来的。它是在坦尼斯归还给罗拉娜之后,被心碎的罗拉娜丢在他脚边的宝贝。

TOP

 

坎德人想到这点,觉得暂时分开,去寻找一些新的冒险是大伙所需要的。他当然要跟着坦尼斯和佛林特一起;因为他坚决地认为这两个人没有他活不下去。但在这之前,他得要好好地看看这座城市。

泰索何夫走到街道的尽头,一回头就可以看见红龙旅店。很好,目前还没有人冲出来找他。他正打算要问一位路人市场怎么走,突然看见一样会让整座城更有趣的东西……

 

坦尼斯终于暂时平息了史东和雷斯林间的争执。法师决定留在塔西斯,顺便在大图书馆的遗迹里面找找资料。卡拉蒙和提卡留下来陪他。史东、佛林特(还有泰斯),三个人要继续往南探索,回程的时候则跟这对兄弟会合。其他人则必须失望地回去南门。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坦尼斯准备上前把过夜的费用付给旅店老板。正当他在数着银币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请你把我的房间安排在伊力斯坦的房间附近。”罗拉娜说。

坦尼斯目光犀利地看着她。“为什么?”他问,试着保持声音的镇定。

罗拉娜叹气道。“我们不会又要为了这个争吵吧?”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坦尼斯背对着微笑的旅店老板冷冷地说。

“我这辈子第一次做些有用,对其他人有帮助的事情,”罗拉娜说着抓住他的手臂。“你竟然为了嫉妒的缘故,要让我停止这样的努力——”

“我不是嫉妒,”坦尼斯红着脸辩解道,“我在奎灵诺斯就已经跟你说过,我们之间的年少轻狂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

他停下来考虑自己话中的真实性。虽然他口头是这样讲,但他的灵魂仍然陶醉在她的美貌中。是的,年少轻狂的感情的确已经过去了;但会不会这样的感情已经被取代,已经被某种更成熟,更持久的感情取代了?他会不会不经意地放弃了这机会?会不会因为他自己的顽固和死要面于,失去了这难得的机会?自己的行为很像人类,半精灵想。拒绝接受可以轻易到手的东西,却又在失去之后才体会到它的可贵。他迷惑地摇着头。

TOP

 

“如果你不是嫉妒,那么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伊力斯坦继续不受干扰的工作?”罗拉娜冷冷地说。“你——”

‘嘘!“坦尼斯举起一根手指。罗拉娜生气地想再度开口,但坦尼斯用凶恶的眼光看着她,她无可奈何地闭上嘴。

坦尼斯倾听着。没错,他是对的。他现在可以清楚听见泰斯的胡帕克杖末端皮制弹弓所发出来的尖锐声响。这个声音非常特殊,是坎德人把它举在头上挥舞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这声音让人感到寒毛倒竖。这也是坎德人警告同伴有危险的方法。

“有麻烦了,”坦尼斯柔声说。“快去集合其他人。”罗拉娜看见坦尼斯严肃的神情,只能一声不吭地照做。坦尼斯突然转过身,面对正要悄悄溜出柜台的老板。“你要去哪里?”他来势汹汹地问。

“只不过去查看一下你们的客房,客人。”老板毫不迟疑地回答,然后形迹可疑地消失在厨房中。就在此时,泰索何夫冲进旅店。“守卫!坦尼斯,守卫往这边来了!”

“他们不可能是来抓我们的,”坦尼斯说。他突然住口,看着手脚不大干净的坎德人。“泰斯——”

“这次不是我,真的!”泰斯抗议道。“我连市场都还没到咧!我只不过刚走到街口,然后就发现一整队的士兵往这边冲过来。”

“又发生什么跟守卫有关的事了吗?”史东走进大厅问道。“该不会又是坎德人在编故事吧?”

“不是。你们听听,”坦尼斯说。每个人都噤声不语。他们清楚地听见穿着军靴的脚步声往他们的方向接近,大伙彼此对望,交换着担心的眼神。“旅店老板也不见了。我想我们进入这个城市也未免太过轻易了点,应该要有一些麻烦的。”坦尼斯抓着胡子,很清楚每个人现在都在等着他的号令。
“罗拉娜,你和伊力斯坦上楼去。史东,你和吉尔赛那斯留在我身边。其他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河风,你负责指挥他们。你,卡拉蒙、雷斯林,负责保护他们。如果有必要的话,雷斯林,不惜使用魔法。佛林特——”

“我要和你在一起。”老矮人坚定地说。

坦尼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当然了,好兄弟。我就知道这一点不需要特别跟你交代。”

TOP

 

佛林特微笑着从背后抽出战斧。“拿着,”他对卡拉蒙说。“与其被守卫没收,我宁愿送给你。”

“这是个好主意,”坦尼斯说。他解下腰间的剑带,死去的精灵国王送给他的魔剑斩龙剑交给卡拉蒙。

吉尔赛那斯静静地递上他的剑和弓。

“还有你的武器,骑士,”卡拉蒙伸出手说。

史东皱起眉头,他带着的这柄古老的双手巨剑是他身为伟大的索兰尼亚骑士的父亲唯一的遗物,他在把自己的妻儿送上逃亡之路后就消失了。史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