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我下铺的猫(武汉宠物网上的一个帖子)
我们寝室有六个人,除去到外地做实验的两位,近两年的时间里只有四个人。寝室在长长走廊的最西面,老式的房子单排朝南,离水房很近,下楼是食堂,爬十分钟到实验室,如果用走,我想不会超过5分钟。除去常住人口,这屋子有过各式各样的房客,曾是3只猫——跳跳、芝麻、豆沙的临时中转站;我家妹妹(猫)也住过几天;还有一只绿毛龟,在它彻底变成地中海之前含笑JJ把它接走了;两只漂亮的大鹦鹉,养了没多久就成功越狱比翼双飞;室友B的博美——小强,现在B婆婆家过着独生儿子般的幸福生活;最后一个房客,我想就是睡我下铺的猫桂花了。
我睡下铺,上铺空着,床下放着鞋盒和室友的箱子,比起另外两个床的下面,实在算是宽敞。她来了后,我由下铺升级到中铺,可她并不满意,时刻惦记着一步登天睡上上铺,再次把我打为下铺。不过愿望虽美好,总是难以实现,因为室友A会坚决制止她,哪怕是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A都会不厌其烦的爬下床。顺带说一句,A睡上铺,这一点让我在万分同情A之余,又对她肃然起敬,在冬夜起床的确要巨大的勇气。
学校依山傍水,到现在仍保留着大片的树林,于是成为动物们理想的栖息地,包括那些被人遗弃的动物。饭局抑或丰盛的饭菜后,我把剩下的食物简单分类打包,放到隐蔽但动物们经常出没的地方。骨头和肉留给狗,鱼留给猫,有菜汁的饭也有用,不管猫或狗谁爱谁就吃,就算大家都不爱,至少还有鸟和老鼠吃,总之是为这个小小的食物链注入了能量。慢慢的,室友B和C也成为我坚实的包友——把打包进行到底,管他老板的年饭还是实验室的牙祭,哪里有我们,哪里就有打包。不知道有多少动物受过这样的接济,我只认识它们中极小的一部分,它们大多数不认识我,更谈不上建立如何的关系,但桂花绝对是个例外。
夏夜,常把来不及投放的食物放到寝室门前的栏杆上,某天发现栏杆上的食物有翻动的迹象,一连多次,终于逮住机会抓了个现行。一只三色猫,肥肥的身体,见有人靠近并不惶恐,在抚摸的手下都不闪躲,甚至会发嗲的喵一声,然后俯在地上呼呼的享受。由此,她得到选择食物的优先权,渐渐的便和我熟络起来。聪明的它摸准了我的作息时间,每晚蹲在一楼入口,见我回来便一路跟到四楼。有时逗它故意往五楼走,它就固执的站在四楼急不可耐的叫,尾巴高高翘起,两只前腿原地焦急的踏步,直到我退回来它就高兴的跑到人前引路,然后一屁股坐到寝室门口仰头等待晚餐,用完餐心情好时还会到寝室晃悠一圈。
一日,隔壁女生问起猫儿的名字,闻着甜香的桂花,便随口给了个桂花的名儿。那时《东北人都是活雷锋》正流行,街头巷尾都在叫翠花儿,于是这桂花儿也就朗朗上口了。同起名一样,我对桂花并不十分上心,有吃的就放寝室门口,不管当时见着她没,反正最后能吃的她都会挑着吃完,没吃的她就把门前的字纸篓放倒在地,以标示某某到此一游。总之,每夜门前狼藉一片,苦了做清洁的阿姨。
天气转凉后,甩了个枕头在角落,下面垫层木板,于是桂花正式在寝室门口安营扎寨,不觅食不恋爱不上厕所的时候她基本上都蹲在那里,晴天晒太阳雨天躲风雨,但绝对没有要入住的意思。
时间一恍就是一年多,其间桂花恋爱无数,生育两次,但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春花秋月夜,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后,桂花变得越来越嗜睡,肚子象吹气球一样悄悄涨起,当肚子大得不能再大后,她会消失几天,再次出现时已然减负,匆匆在门前巡视一圈立马闪人,决不恋战,枕头上的悠闲已经对她没有任何吸引力。月余后,她会带着粉嫩粉嫩的小奶猫到寝室报到。
不知道她到底生了几只,反正每次生产后都只有一只小猫。第一次生的小猫,黑背白肚皮,典型的野猫,叫声沙哑,十分怕人,跟着妈妈走到宿舍楼就不敢动了,看着妈妈上去只是在楼下尖叫。妈妈无法只好折身下楼,好言鼓励并传授若干技巧,小猫终于鼓起勇气跟到寝室,战战兢兢十分警觉,不让任何人靠近。熟悉后小猫从容多了,吃饱喝足后还睡在枕头上向妈妈撒娇,只是依旧拒绝人。后来小猫也单独来过,再后来就不知所踪了,不知是长大独立出去另闯天地还是被人收留抑或夭折。
第二次生的小猫,黄背白肚皮,奶声奶气模样清秀,并不怕人,惹得我们一干人等怜爱无比,常把小猫抱进寝室,桂花就端坐在门口不眨眼的监视。看小猫性格适合家养,便想给他找个好人家,或许小锚太有人缘,他在宿舍楼出现几次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但愿遇上了个有心有力的好人。
如果桂花一直这样游离于我的生活中,应该是件好事。既然无法安置她余生的幸福,那么只能坦然接受自然的结局,而若即若离的关系不足以让这结局给我带来什么伤害。遵循这样的原则,我们保持着平衡的距离。
又一个夜晚,桂花一如既往的守在一楼入口,呆呆的坐着,唤了两声才无力的抬起头,嘴角挂满涎水,还伴有恶臭。几只爱猫最后的模样在脑海里晃动,她中毒了。
抱着她跑回寝室,挤干眼药水瓶里的药水,吸满一瓶又一瓶的牛奶灌到她嘴里,她懂事的咽下去,没有半点反抗,直到灌了半袋喝不下去为止。看她摇晃着缓慢的走远,我突然害怕起来,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接着一连几天没有看到她,连她来过的痕迹都没有。难道自然的结局这么快就来了?惘然若失中我意识到,所谓的平衡距离已经打破了,不管怎样我都会记挂着她。
忘了多少天后,软软的猫语终于又在耳边响起。欣喜地冲出去,果然就是她!她更瘦了,声音更小了,却比以前更依赖我了。
上学期末,桂花又遭遇了一场爱情,新生命开始启动。
过年前后,宿舍楼空城,B回去拿东西时,桂花仍在枕头上酣睡,看到B就像见了亲人一般,脚前脚后的粘着,一直把她送下楼,盯着B离开才知空欢喜了一场。没带任何食物的B,回头看见桂花失落的眼神,内疚到现在。
年后大家早早的回到学校,桂花身体越发笨拙,对寝室愈来愈有兴趣,常不请自来的呆上几十分钟,角角落落巡视,她开始为宝宝物色安乐窝了。
那时候天气正冷,桂花入驻寝室的态度十分坚决——关门就蹲在外面叫,加上她产期临近,也或许是因为大家在这里的最后一学期,室友们默许了桂花的请求,我便在床下给她做了个产房。
白天有太阳时,她依然在外面的枕头上晒太阳,夜晚则睡在寝室里,早上大家起床她便跟着起来活动,从不在屋里乱拉。走廊上的窗子是她的专用通道,但只在没人为她开门时才用。
产前的漫长日子,在“生了没有?”“什么时候生?”的询问中熬到了尽头,大家盼望的那一刻突然就到来了。她生产时,寝室前所未有的安静,当幼嫩的声音刺破厚重的空气时,室友们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和惊喜一遍遍的探视,为了让刚生下来的小猫离妈妈近些,我甚至还用手碰了她的宝宝。对于这些,桂花没有任何反对的表现,只是紧张的拿没伸出爪子的手轻轻的摸了摸我的手。
这是3月28日的午夜。
第二天早上清点猫口,只多了两只,还有一只小猫是死的,桂花不安的叫啊找啊。过完依偎在妈妈怀里的最后一夜,夭折的小猫带着妈妈的体温,装进小小的鞋油盒又回到永恒的黑暗中。来不及悲伤就跑出去买鱼,桂花已经饿了一天一夜,生产完还要哺乳,生者的需求远比死者要迫切,夭折的小猫有C和师弟送入土足矣。
活下来的小猫是个男生,嗓门嘹亮身体结实,几天前刚睁开眼睛,已经摇摇晃晃的学会走路。前两天趁着天气热给桂花洗了第一个澡,好脾气的她只是稍稍挣扎几下。洗干净的桂花,白毛如雪彩毛似锦,手感极好。除了上厕所,桂花根本不出门,一日三餐就等我带回来,饿了会用热烈的叫声迎接每个回来的人。
习惯爱抚,习惯等食,习惯被人抱,她已经彻底成了一只家猫。
抱着桂花,注视那双温柔的眼睛,能看到她对幸福家庭生活的向往和眷恋。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但我知道她有过爱她的主人,即便是艰苦的流浪生活,也没有将残存在她心里的爱磨灭。凭着曾经有过的爱,她艰难的在一栋栋学生宿舍里寻觅食物寻觅温情,小心翼翼的选择可以信赖的人,并一直保存着接受爱和回馈爱的能力。
我要毕业了,或许不会走远,或许会和她远隔万里,不管怎样,这样的生活只能到七月份。我走后,这间寝室将有别的人来住,他们或许喜欢她,或许讨厌她,或许对她视而不见。桂花要继续去寻找另一个能给她短暂爱和幸福的人,多则三、四年,然后再次从头开始寻觅,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如果桂花足够幸运,或许能在这里找到适合她的家庭。
小猫会有一个爱他的人来收养。这个人有稳定的住处,同样爱猫的家人,不必富裕,但一定抱定任何情况决不放弃小猫的念头,不管是工作变动还是结婚生子,至少有至亲可以帮助缓解这种矛盾。小猫从流浪猫的宿命中解脱出来,谁人忍心看他再次回归这种命运?
你是猫咪们在等的人吗?如果是,不要犹豫,给我电话:********,********。
拨电话前,请再想一次:猫的寿命有十五到二十年,这么漫长的岁月中,你是他唯一的依靠,你能保证对他不离不弃吗?